上元(1 / 4)
天宝十二载正月。
王家每逢新岁都是一样安排,便是永穆公主入道之后,也不过是在元日多了一趟拜望。以王潜带领,王训夫妇为次,再则典娘、小舟,五人前去,而公主断绝尘事,也无需儿女多留,半日便罢。余暇即是亲友往来,列筵备馔,作些娱乐。
自小舟明事以来,公主恩恤,许其可随时回舅家探望。她只感激领情,也不会多言自己的处境,每去如何应对,唯典娘略知而已。当此新岁节庆,所谓省亲团聚,更实为煎心衔恨。
“就带这个去,那能问出些什么?”
到了十五上元节这日,小舟便往赵家去,典娘送至前院,却实在看她单薄寒酸,也不知所想,忍不住问了句。
小舟无声一笑,望了望手中的方盒,道:“这块白釉辟雍砚虽是用过的,但我素来珍惜,品质不减,送与表弟阿显正合适。今岁五月,他就要去太学读书了。”
小舟省下自己的用度送给赵家,虽则王潜从未问起,但她仍未轻忘,而又实在不能空手,便三思之下,忍愧以旧物代替。好在,赵显不同于其父母,不会介意,而赵家至宠这个独子,亦应会以他的喜恶为念,大抵是能混得过去的。
“我纵然带了一车的东西去,也未必能换得一丝透露,他们哪知餍足?不过尽人事而已。”小舟缓缓说着,神情不由自主变得哀凉,“我这次就想问问他们,我娘这十年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给我添了几个弟妹,不问阿娘所在,也不求互通消息,应该能成吧……”
看着小舟的悲伤之状,典娘长叹了一声,似是为其哀怜,内心却感到无限愉悦,小舟过得不好,便是她喜闻乐见的。
她倒不会再散播闲话让小舟成为笑柄,非是王潜整顿家风的缘故,却是想来,小舟有这种势利亲戚,这段不堪的家丑,总有一日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小舟抵达昌乐坊舅家时,赵顺外出走动应酬并不在府,妗氏亦却是前两日就回了娘家,唯赵显留府听事。因邀其阿姊中堂宽坐,却被婉拒,二人止步门侧阍室之前。
“有我呢,阿姊怕什么?”赵显只一手拉好了小舟,态度坚定,“这阍房都是外客、生客下榻的,你在此像什么?”
“我哪次来不是在这里的?舅父母若知我多踏进了一步,岂不恼了?那时我想再问就难了。”小舟并不在乎在何处被接待,一切仍以母亲为重,笑笑,挪开一步。
赵显无奈,背手叹声:“他们不知何时回来呢!上元佳节也不安生,还说什么都是为我的前程。罢了,阿姊可小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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