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4)
海扬中学响应素质教育的号召,在高一级部挑选两个试点班级下乡体验生活。学生们未必能从三天两夜的劳动中习得某些素质,可通过这次活动,大家就掌握了成人社会中公开的秘密:国庆假期存在的唯二用途,就是调休和为领导工作。班主任并不同情学生,只同情自己都活到了不惑之年,竟然还会有所困惑:领导们天天拍脑门子做决定,怎么也没见谁得脑震荡。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他贫穷教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永远服从,永远死气沉沉,把领导在会上的加班指示传达给学生。
他们要去的村子正在忙秋收,田野广阔无垠,打眼望去是满目金黄的玉米。学生们借住在老乡家,白天要顶着大太阳去田里劳作。晏周干农活儿,并不算一把生手。他上三年级以前,因行事乖张,被父亲送到农村劳改了一阵子。在父亲恶毒的想象里,晏周必定人见人厌,与农村格格不入。可村里人都夸他皮实可爱,就连邻居家的大黑狗也欣赏他,因为他们成天玩儿抛捡游戏,他能把树枝丢得又高又远。父亲只好愤恨地揣测儿子吃不好睡不好,可那个小混账四仰八叉地睡在火炕上,身心无比舒坦,因为这火炕是他亲手烧起来的。那时晏周和爷爷住平房,炉灶连着东屋的炕。老晏给孙子绝对的自由,晏周呼一下点燃秸秆扔进炉子里,老晏非但不怕烧到他的手,还在旁边指挥孙子多点几根秸秆,这火还不够旺。晏周看着炉子越发红火起来,更加觉得村里比城里好。老晏问他想不想家,他说这儿就是他的家。老晏拍拍孙子的脑袋,说他们的洒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极了。老晏爱己及孙,成天开着拖拉机带晏周四处兜风,爷孙俩在田垅边遛了一圈又一圈,那疯长的小麦日日变幻,晏周还在麦田里发现过一枚甜瓜。老晏说,肯定是夏天的时候,谁吃瓜不吐籽儿,吃完了跑到田里拉一泡,那种子就埋进地里了。
晏周把老晏的解释稍作修饰,转述给江予眠,因为他们在玉米地中踢到了一只硕大的甜瓜。从此在她眼中,那只甜瓜一直冒着热气腾腾的怪味。晏周看穿这个想法后,用务农手套轻甩她低垂的草帽檐。江予眠抬头,他随便瞧了瞧那张遮在阴影里的白净脸,最后说她城里小姐毛病多。江予眠正一正帽子,反驳道:“我才不是呢。”他假装同意,又说起粪肥施用的普遍性:院门口的菜地施了猪粪肥。今天中午,老乡大叔从粪堆里拔出两根萝卜,回房冲洗两下就端给大家吃了。江予眠的脸色苍白下去。晏周继续掰玉米,掰了五根,到底忍俊不禁。江予眠蹲在他身后往麻袋里装玉米,听到那窃窃的笑声,原本心不在焉的动作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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