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6)
江予眠告诉晏周,她不能去岛上玩儿了,因为家教要挣工资。晏周看到她的消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这张地图铺满地板,由羊皮和牛皮拼接而成,从深棕色渐变到乳白色。晏周去过哪里,就用红色的记号笔在相应的位置画热气球,整张地图如同卡帕多西亚的天空。
晏周盘腿坐到地图上,打字回复江予眠道:“哪有过年都不给家教放假的?周扒皮看了都得跟你取劳动剥削的经。”
“有些人的理想是,趁早赚够钱,然后退休。我的家教是这么说的,人家自有道理。”发完这句话,江予眠就说自己要上课了,晏周没有机会说他买了红豆饼,也没机会问她要不要吃。
晏周把手机丢到世界地图上,出房门吃晚饭。家里的阿姨做了八菜一汤,只为了他一个人做。晏周挑自己喜欢吃的,随便吃了几口,正往羊杂汤里放白胡椒时,有个特别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餐厅门口。
这个男的西装革履,发丝是黑白灰三色交杂,梳成了一丝不苟的背头。他左脸上有道深长的疤,配上恶狼般的双眼,旁人初次见他,总会触目惊心。他和身后的男人交谈着,单手拉正条纹领带,无名指上戴金戒指,上面刻着显眼的“福”字。
晏周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晏卫东走进来,父子俩相视一眼,谁也没招呼谁。晏卫东回身拍着朋友的肩胛骨,另一手摊向餐桌,请朋友落座,他去叫阿姨重做几个菜。晏周捧着汤碗和客人寒暄两句,他管这个有些矮小的男人叫陈叔。
陈叔原本是温城人,他们村十户里有十户姓陈。他时常叼根牙签蹲在村门口的大榕树下,观看陈姓人进出村子。他们多少沾亲带故,一个舅舅兴许有八个远房外甥。他们说着相当激烈的方言,外地人听不懂,也就以为他们说什么都是在吵架。陈叔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一个接一个地打,第十九次抬起手时,他竟分不清自己和这些陈姓人有什么区别。改革开放的标语刷在墙上:谁脱贫谁光荣,谁贫穷谁狗熊。对于温城人来说,赚钞票是要刻到墓志铭上的终生大事。陈叔咬断了牙签,回家给在法国的舅舅写信,他说想到没有陈姓人的地方发大财。他舅舅叫他偷渡来,陈叔先去绛城赚了笔路费交给蛇头,在那个地方,他认识了刚创业失败的晏卫东。后来的事情就是贫农陈叔变成了法籍陈叔,他在巴黎做箱包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却没忘记旧时的朋友。
晏周小时候常见陈叔,长大了见得少些。陈叔每每见到他,都会像第一次见他似的惊呼:“你长得太像你爸爸了!”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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