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5)
江予眠搬到巴黎后,照旧给晏周寄信。她每月只寄一封信,未寄出的信则会躺进抽屉里。那些多余的信上,不过记录了些琐碎,包括最近天气怎么样,她在街上看见了什么花,哪种花可以拿来泡酒。这些闲事没必要同晏周讲,否则她和他有什么区别。若是经常谈论风云雨雪,这人疑似英国人;如果他还溺在酒杯里,除了英国人,他还可能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在江予眠看来,没有人比晏周还不务正业,因为他的来信中,从来只描述“不务正业”。
上个礼拜五,晏周从苏黎世寄来一封信,江予眠拆开来看。他的信写在餐巾纸上,纸角还有酒水泡出的褶皱。他的字被晕花了一些,清晰的部分张牙舞爪,若不了解他如何写字,其实不好辨认,江予眠读信无碍,却始终看不惯晏周的丑书。就拿“丶”这个笔画来说,规矩的应当从左上往右下落,写意的也不能从左下往右上提,但他要提到天上了。江予眠拿红笔圈晏周的错处,一边圈,一边读他的来信:“夜里阴云,我在长街瞎逛,两边的铺子冒着粉红光。一个女人,两个女人,不知道多少个女人,穿着黑丝袜和暴露皮衣靠在不同的门口。我不知道她们冷不冷,反正大冬天的,肯定不能热了。有个亚裔的面孔一直冲街上笑,不知道在笑什么。我觉着很有趣儿,便进去和她聊了两句。她是韩国人,圆脸,白,笑起来能震动十条街外的聋子。她把衣服甩得到处都是,一头扎进沙发里的时候,又意外地安静。我没见过比她还像大邱扁饺子的人,因为她薄得快要消失了。她说韩语、英语,也说瑞士德语。瑞德听起来就像吐痰,但她说得比一般人动听,动听在旋律,因为我一句也没听懂。我帮她拍了几张照片,她很满意,说要请我喝酒。米酒混上西柚汁,你尝过么?没尝过的话,一定要试试。”
长街是臭名昭著的红灯区。两个月以前,江予眠所供职的报社做了有关性工作者的选题,报道上还刊登苏黎世车震专区的照片。专区里摆着半包围式的大木箱,它们作私密停车位。江予眠看过实地照片后,总会想到晏周开着他那辆改装的露营车,轰一下拱进去。他的车厢里肯定躺着一位小姐,或许不止一位。她们同他喝酒谈笑,甜言蜜语满得从车窗溢出去,这是出于职业道德而卖力编造美丽的谎言。如果叫她们和他接吻,她们未必愿意,烟花女也是有心的。江予眠的红笔停了许久,最终又一笔一笔地圈下去。他实在不会用心写字。
论写字,江予眠比晏周在行得多。她练过小二十年书法,最开始师从她爷爷,日复一日同碑学打交道,学习金石气;后来随着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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