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第10部分(1 / 12)
疑惑不定,想不通男客何以直闯内房。小小的我睁大眼,盯着来客的脸发呆,觉得似曾相识又难以辨认。只有我母亲静静地看,浅浅地笑,说:“阿是娥,在房间里戴帽子,热不热?”白衣人诡谲一笑,脱礼帽,摘发夹,一甩头,瀑布似的长发铺泻双肩。顷刻间还她一个美貌的新潮女子。石筱英夸我母亲好眼力,而母亲则摇摇手,说是见过阿是娥这样的打扮。这时父亲也补充道:“《皆曰可杀》里阿是娥反串过青工黄大康。”“反串”二字像一根鱼线,勾出了丁是娥阿姨活蹦乱跳的骄傲,但又不无酸醋地说:“‘上艺’复演《皆曰可杀》,为示隆重,三老板全体登场,我吧就只好扮个青工黄大康……”言外之意是把男女主角礼让给解家夫妇了。“反串生角,平生第一遭。总算是‘脱尽姐儿姿态’,演出了‘天真无邪热烈刚毅的少年作风’,论家如此认为,我也算没白反串!”自丁是娥进门,内房就只听见她一人的声音。闻此言石筱英嘴角一缕讪笑,半真半假地嘲谑:“阿月珍休息,侬部部戏唱主角,过足了戏瘾,怎么想得出在台下也来反串?”“石大姐,侬吃口茶……”母亲不希望她俩口角争风,便轻轻插嘴。丁是娥阿姨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从容应答,说:“阿月珍病倒,我唱得吃力煞啦。上街出门,常常被戏迷纠缠,女扮男装少去了许多麻烦。”话里话外一副傲态。我母亲听丁是娥改了称呼,再不是像从前那样阿姐长阿姐短,而是昵称阿月珍,情不自禁扫了她一眼。丁是娥是何等精灵,觉出了我母亲的情绪起落,立即满面堆笑,从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礼盒递了过来。说:“这个美国花旗参,是顶好的滋补品。”石筱英瞥了一眼,悠悠地说:“泡泡茶吃吃还可以。”“啥?……”丁是娥满面恼怒,脸说翻就翻。在这样的场合中,和稀泥的时常是我母亲。母亲款款起立,移步向前,柔柔地说:“谢谢侬一片心意。”但却为时已晚,那两个人已不欢而散。我母亲总是将心比心,希望人人能和平共处,只是名利场中哪里去寻觅女性间的醇醇的友谊?友情就像秋日清晨草尖上的露珠,乍见,芬芳洁净,转瞬,飘渺无痕。母亲娇嫩的心早早地磨出茧痕,过早地体味生存的艰难,友情的淡薄。面对两位红艺伶的言语高低,她的笑容有点冷清,有些疲倦。
第9章 弄璋喜庆添愁怨(3)
丁阿姨完成了探望的礼节,轻松地耸耸肩,随手别上发夹,斜斜地戴上礼帽,内房的不愉快瞬息消散。走出房门脚下生风,飘然下楼去。从大厅的宴席到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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