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雨。(1 / 4)
骤风疏雨闹了大半宿,天光微启方才作罢。
南安伯府,沁芜院。
屋里灯烛煌煌,冰裂纹窗棂旁的矮榻上一道纤细身影歪斜。
沈之湄一双盈水妙目怔怔望着窗外。
这会儿风停雨歇,院里落了一地梧桐翠叶,而中央那棵合抱粗的大梧桐树,枝叶连绵如云,水洗一宿,反被浸出一股蓬勃的油润,层层叠叠,仿似四季更迭,它自岿然常绿不衰。
令人妄生时光亦可反复轮转的错觉。
云柳端着盆温水进屋,见沈之湄对窗怔忡,一面放下手上的雕花铜盆,一面絮絮关切:“雨后潮凉,姑娘莫要久在窗下,仔细惹来病气。”
沈之湄身形未动,葱白似的手扶在红漆窗棂上,一只碧汪汪的翡翠玉镯似水般流动在她如雪堆塑的腕子上。
“嗯,省得了。”
柔婉的话音融进晓风里,模糊得仿似一道梦。
云柳将细棉大巾子浸入铜盆,小步行至矮榻前,弯腰柔声询问:“昨夜风大,院儿里树枝子噼啪大半宿,姑娘可是受了搅扰没歇好?”
沈之湄凝神回眸:“梦了一夜,倒不曾听到。”
云柳探身掩窗,顺口问:“姑娘都梦见了什么?”
“梦见……”沈之湄拢眉思索,方才醒来,心绪无端紊乱,可脑内空空茫茫,竟记不起丁点梦里画面,只知这梦冗长沉闷,“竟是半点都记不得了。”
醒来时疲乏得厉害,心更像被人狠狠掐搦了一把,绞痛异常。
倏忽一阵风掠过,枝头树叶簌簌作响,似鸟儿振翅飞向苍穹,沈之湄以手支额,侧耳细听,少顷她微弯的眸子中漂起层叠的清朗波光,“大抵是一些无聊琐事。”
“既然无趣,姑娘何必再费神。”云柳一面儿回话,一面儿麻利地绞干细棉巾子,侍候沈之湄净面洗漱。
沈之湄舒然笑应:“你说的是。”
窗外,满眼梧桐新绿,已然抚平泰半燥郁。
洗漱停当,云柳把巾子放进铜盆,眼角余光却蓦地瞥见一道娇小身影掀开门帘,磨磨蹭蹭迈进屋门,她抬脚走近人影,低低“哎”了声问道:“姑娘正等着呢,快着些。”
话落,低头又瞧见她手中红漆雕绘荷叶莲藕纹样的小茶盘上不见杯盏,疑惑不解,压着嗓子轻声道:“怎地空手回来了?”
碧枝眼角犹有残红,觑一眼屋内,小声忿忿:“大厨房的管妈妈说今儿筹备老夫人寿宴,灶上一干人忙得人仰马翻,蹭前擦后的,不留意便将冰糖燕窝打翻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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