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戏（4 / 4）

画面。

这些画面使得金斯娇在镜头下被放大的表演变得异常滑稽，她像一条被脱了鳞片的死鱼，背脊直挺挺地竖着，一边僵硬地念着剧本上台词，一边眼中还闪烁着诡异的光。

改戏这样的事在剧组并不少见，但话语权从来不属于末流小演员，她不想让雪年误会，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

怎么解释……

金斯娇在对话框里打出了一行字，停了两秒，又通通删了。

“金老师？”背后响起雪年的声音。

金斯娇关了手机。

雪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离她大概一米远的另一张折叠椅上，朝她浅声说：“别担心，演得很好，孟导很满意。”

金斯娇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谢谢。”

人特地来安慰她，就拿声谢谢来糊弄，怪不礼貌的，说完金斯娇有点后悔，她觉得自己在雪年面前或许本来就算不上好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但雪年没在意，挽在耳后的卷发散落下几缕，她伸手勾了下，语气变得比刚才更亲和，“金老师今年二十二岁？”

金斯娇一愣。

雪年说：“年轻演员能有这样的领悟能力很不容易，好好坚持，会有出头的那一天的。”

她心头一栗。

雪年说完温和地笑了下，起身走了。金斯娇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挑着这两段话前前后后琢磨出十几种意思。

一会儿想雪年好像是在夸她，高兴得不行，一会儿又为“金老师”这个称呼惴惴。

她比雪年小八岁，入圈没几年，反过来被出道十多年的前辈叫老师总觉得有点讥讽的意思。

——雪年本人没这想法，她主动来和金斯娇搭话是考虑到孟沈那性子冲得跟火箭炮似的，一不小心就会把人伤着。

新人演员刚踏进这个圈子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茫然，雪年十七岁扮演人生第一部女主角时被导演骂得大晚上爬上天台躲着哭。

那时候她想，演员这个行当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能坚持下来的人多少得有点受虐癖。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教育里最讲究人格与尊严，头一回被人当骡子看待，由身到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金斯娇看上去是个挺乖的小孩，表演天赋不弱，雪年不想见着一个年纪轻轻的乖小孩被演艺圈磨挫成一枚光滑的鹅卵石。

世界上有那么漂亮的鹅卵石，不缺这一颗。

在成为演员前，她需要先成为一个有思想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