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6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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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妇人说:“这是我祖母,她是李鸿章的女儿!”

瑞荷扬着眉问:“那位清末名气响亮的大官?”

张爱玲若有所思地说:“他把女儿嫁给一个大她十九岁的男人,一个战败将军!”

瑞荷颇有些玩味地想着,脸上露出有些顽皮的、特别的笑容:“一个战败将军。这像我们的故事!”

张爱玲没有这样的联想,她只是沉浸在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里,嘴里喃喃地说:“他们很幸福!我一直想写他们的故事。母亲也是出身官家,她的身世更曲折!我的外祖母是乡下姑娘,给人买来传宗接代生孩子的,怀孕后不久新婚丈夫就死了。生孩子的时候家族里的人都聚集过来,好像家族存亡在此一夕。先生下一个女孩,就是母亲,大太太当场昏倒。几分钟以后,产婆又从乡下女人肚子里拉出一个男孩。女人拯救了这个家族,不多久就死了。她做了她最大的贡献,却一点没浪费这世界什么。我母亲带着她的血液,所以她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奇迹总会发生。”

瑞荷听着张爱玲的故事,看着那些发黄的相片,感慨道:“photo graphs area novel……”

张爱玲闻此言怔然,呆呆看着窗外雾蓝色的破晓晨曦。她写小说无非是她那照相机一样的心眼,撷取了人生太多的片刻,每一个片刻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里总有她一双看世界的眼睛,她看众生,也看自己。虽然她很少说起自己的故事,但知道她在那里。

一九三四年,张爱玲十四岁,就读于圣玛莉亚女校。

上海的春天,街道上的梧桐树一夕间转绿。阳光灿烂的下午,一辆叮叮当当响的双层公共汽车穿过这一片绿巷,电车里,少女张爱玲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撷取树梢上的梧桐叶,身外像是一个唾手可得的世界。她的文章又被刊在《凤藻》校刊上,那幸福的滋味,让她不禁仰面微笑,汽车叮叮当,叮叮当……一直通向充满神奇味道的将来。

正处在发育阶段的张爱玲有些难堪的是她长得又瘦又长,很有点鹤立鸡群的突兀感,因此她的神情仿佛总在抱歉自己多占了空间般手足无措。她和同学一样着素色的长旗袍,留着齐耳短发,不过多了一副眼镜,为她增添了些许烦恼,眼镜经常被忘在各色奇怪的地方。

在学校里张爱玲最好的朋友是张如谨,两人在霞飞路漆黑的电影院里看美国电影,看到生离死别一类的画面,两个人紧紧握着手。张如谨多数要哭,张爱玲一边忙着看,一边还要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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