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8 / 9)
赶尽杀绝”(注:《我怎样写〈老张的哲学〉》。)。这就看出,他不赞成把讽刺搞得太直、太露,而主张用语要委婉含蓄一些,以便给读者留有回味和思考的余地。这样做的结果,就产生了幽默。《茶馆》语言的幽默,也是融合着人物的行动,一起传达给读者的。二者的结合,往往能够创造出令人发笑而又耐人寻味的讽刺场面。在第二幕里,有这样一个细节:宋恩子和吴祥子进茶馆之后,松二爷认出了这两个老式特务,赶紧上来请安,王利发受了感染,也请安,宋、吴二人愣住了,于是有下面的对话:
宋恩子 这是怎么啦?民国好几年了,怎么还请安?你们不会鞠躬吗?
松二爷 我看见您二位的灰大褂呀,就想起了前清的事儿!不能不请安!
王利发 我也这样!我觉得请安比鞠躬更过瘾!
宋恩子、吴祥子的“灰大褂”,不仅没有因清王朝的灭亡而脱掉,反而在民国的统治下成了铁饭碗,这本身就是极富于讽刺意味的。松二爷、王利发以清朝的礼节待他们,更加强了事物原有的讽刺性。老舍进而又让松二爷和王利发以诙谐、风趣的语言回答宋恩子的问题,更不能不令人会心一笑。通过一笑,不仅使读者或观众得到了一次美感的享受,而且经过回味,可以使人明白一个道理:原来这两个黑暗时代有着内在的延续性。可见老舍的幽默所产生的讽刺效果是强烈而又严肃的。作家不只把幽默的语言赋予他所同情或支持的人物,有时也赋予他所否定或憎恶的人物。唐铁嘴、刘麻子、黄胖子、小二德子、小唐铁嘴、小刘麻子,甚至那个只露面一次,老把“好”说成“蒿”的沈处长,作家在刻划他们的时候,一方面注重语言的个性化,一方面则竭力使其语言生动而又可笑,让读者或观众在笑声中感到这批社会渣滓的可恶、可憎,领略幽默背后所显示出来的埋葬旧时代的严肃主题。唐铁嘴说“大英帝国的烟,日本的‘白面儿’,两大强国侍候着我一个人”,逼真地暴露了他的无耻的嘴脸。他的无耻,到了令人可笑的地步。读到这里,我们不能不笑,这种笑是对这个丑恶、肮脏,完全丧失了自尊的民族败类的冷嘲与否定。在发笑之后,我们细一琢磨,又会从内心涌起一股苦痛,深深地感到“那时代帝国主义是多么狠毒,既拿走我们的钱,还要我们的命”(注:《答复有关〈茶馆〉的几个问题》,《老舍生活与创作自述》。)。这就说明,老舍赋予反派人物的语言以幽默感,也是为了表达某种严肃的思想或内容。
以幽默的语言表达严肃的内容,寓庄于谐,是一种很高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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